不去理会身后的人,她朝前面并肩而行的长公主驸马奔去,穿过庭院,男客们止步,女眷们入得内院。
长公主母女俩甫一出现,闹哄哄的暖阁逐渐寂静。
地下烧着地龙,屋内一股热浪袭来,温度适宜,屋内官眷们俱是装扮得贵气,珠钗环佩,静静站在原地,亦或侧身看来,面上神色各异。
与公主府不睦之人,面上忍不住幸灾乐祸,其余官眷们则是见惯皇城内瞬息万变的局势,今朝这家圣眷正浓,指不定哪日又被抄家问罪,这样的例子,比比皆是。
谁知昔日践踏的人,日后会不会有一番别的造化,更多的人则是选择沉默,关系阖家兴衰荣辱之事,哪里会如小孩子家家口不择言,纵使冷嘲热讽,又不能叫人少一块肉,干脆闭口不言。
长公主仿佛没有瞧见在场众妇打量的眼神,身上的服饰与头饰,俱是精心挑选,丝毫没有半分马虎,云鬓花颜金步摇,繁丽雍容而不显俗气。
只要有人给公主府发帖,长公主便不会龟缩在府里,某些落井下石之人想要看公主府的笑话,她就偏不如她们的意。
“长公主金安,县主金安。”
长公主轻点下巴,抬手道:“起来吧,今日卫家大喜,我也来讨一杯喜酒喝。”
同众命妇说完,长公主扭头去看跟在身侧的女儿:“你且自去寻着玩儿。”
楚长宁轻“嗯”一声,带着身边夏竹春栀走出暖阁,迎面吹拂沁入骨子里的寒风,她拢了拢身上水雾碧绿色织锦面的披风,余光扫见一抹熟悉的身影,转头要走。
元珍不打算放过她,在身后大喊:“县主这是要去哪儿?”
楚长宁没心情同她斗嘴,步伐匆匆,元珍急步跟在后头。
甩不掉人,她只好停下,待元珍上前,累得直不起腰,气喘吁吁道:“往日里瞧见本公主恨不得上来掐架,今儿却躲着我,你吃错东西?”
楚长宁自是没有好话,反唇相讥:“元珍公主新婚燕尔,新妇出门,不去暖阁交际,我一个闺阁女子同你有什么可说的。”
往人心肝软肉里戳刀子的这腔话,叫元珍气得咬牙,又莫名怀念从前她们双双不对付的时光。
元珍又气又感慨:“你还是一张嘴,不饶人。不过那时候是真的好,少女不知愁滋味,哪里像现在这般,外人瞧着花团锦簇,其实内里冷暖,只有自个儿晓得。”
出降才不到一月,元珍便不遮不掩说出这番话,楚长宁到底硬不下心肠,软言劝说:“各有各的苦衷,各有各的造化,端看自己如何想的。若是每每遇事忧愁善感,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?”
元珍目露诧异,未曾想过眼前人也会关怀自己,眼神飘忽着定格在远处:“其实从小到大,我虽贵为公主,却很羡慕你。不是所有父母都疼爱自己的孩子,我真的很羡慕你,长宁,你可有真心喜爱过一个人?”
真心喜爱一个人,却被母妃逼迫下嫁给别的男子,只为保全母族绵延的富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