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尸房外,一扇半掩着的窗户处,蔺淮言安静地听着章迟描述的自己,目光却一直落在停尸台前挥刀的人:
少年面色蜡黄,青色皂衣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,像长期营养不良,但就是这样一人,却在剖尸时肃然冷静到近乎冷酷,那被烛光拉长的影子,在静谧黑夜中,神圣如光。
一炷香后。
沈初为死者整理好内脏,转身对章迟道:“章大人,死者并非死于利器所刺,而是......”忽而,余光里瞟见窗口处有两道影影绰绰地影子,她本就被章迟叨叨的做贼心虚,心里一慌,双齿大颤惊呼一声:“有鬼啊!”
章迟身体一僵,顺着墙壁滑了下去,连滚带爬至沈初身边,不停地询问,“在哪儿,在哪呢!”
门外,蔺淮言眉头一簇,推门而入。
沈初扶起章迟,二人惊恐地循声而望,只见一人袭琥珀色锦衣,墨发仅玉簪高束,屋外白雪折射在阴暗的停尸房内,在他身上映出一片光影,遮盖住他的容貌,却能清晰感觉到他周身雍容华贵的气度。
是人不是鬼。
章迟揉了揉眼睛,不可置信道:“少.....少卿大人?”
沈初一怔,大理寺的人来了!?
随即脸色惨白,这还不如是鬼呢。
蔺淮言越过章迟,迎着烛光走向停尸台,目光落在尸体上。
方才远观只觉得剖尸人手法娴熟,现在近看,竟隐隐有些惊叹。走刀干净利落,脖颈至腹上部直线划开,腹下部则呈半圆形,尽数露出内里腐败的脏器,这等功夫,恐怕是大理寺资历最老的仵作都比不上。
他不禁瞧了眼沈初,却见后者正一脸惊恐地瞧着自己,分明是被自己的“鬼影”吓的说不出话来。
蔺淮言觉得奇怪,一个能镇定自若剖开腐尸的人,竟然会怕莫须有的鬼。他沉思片刻,问道:“死因。”
沈初被蔺淮言思忖地目光瞧得心里发慌,颤巍巍地吐出两个字,“意外。”
意外?
这下连章迟都被惊地睁大了眼睛,“死者身上那么多伤,怎么可能是意外?”说着将沈初往前推了一步,和蔺淮言隔尸而望。
沈初顶着蔺淮言凌厉的目光,指着自己剖完的尸体,小声解释道:“大人您看,肝脏部位这里的伤口有一指宽,裂痕纵深一致,不是匕首一类的器具,目前还不清楚是被什么利器刺破,但是一般内脏有如此大的损伤,会产生大量淤血,可死者腹腔里很干净,除非死者在被刺时已经死亡,周身血液凝滞,这才无大量出血迹象,所以小的认为都是死后伤。”
“至于死因......”她五指并拢利落的从胸骨里取出死者心脏,“大人您再看,这颗心脏在无外伤的情况下,心底部至心尖部却已经出血黑化,说明心脏有内发性疾病。”